一亿国人之痛(4) :体检之痛

前面的报道里我们提到了乙肝病毒携带者在就业和教育领域遇到的种种困难,这一集我们谈谈体检的情况。大家或许还记得,《一个乙肝病毒携带者的自述》这首歌中唱到,“我最无奈的体检结果,就是那乙肝检测项,让我的工作泡了汤。”下面我们来看一下中国的应届毕业生求职招聘论坛2009年3月6日发的一个匿名帖子,帖子的内容是:“最近通过不断的努力,终于要进银行了,但是本人是乙肝携带大三阳。请问体检要是找人体检,具体应该怎么操作呢?”
2010-10-04
电邮
评论
Share
打印


回答之一来自于“深圳体检帮手林先生”。这位林先生在留了电话号码和    QQ号之后说:“代办乙肝入职体检,提供各种体检过关服务。本人是深圳某大医院的血液科医生,背后有完善的配合团队,提供各大医院和各种社康体检中心操作流程,掌握各大医院的人脉关系,保证安全和专业,运作三年多来,为无数人通过了体检,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工作。选择了我就是选择了保证,成功率100%。”

从这位体检代理的广告来看,他代办各种入职体检,福利体检,调干体检,升学体检,出国体检,公务员体检,华为体检,富士康体检等等,服务范围深圳,东莞,佛山,惠州,珠海。

“有这个需求,所以就催生了体检代理。这么多人,有这么多就业歧视。如果没有这种就业歧视的话,我相信这种体检代理也做不下去。”

这是中国珠江三角洲一带的另外一位体检代理马先生。记者找到这位马先生,也是因为他在互联网上做过帮助乙肝病毒携带者体检过关的广告。马先生已经从事体检代理10多年,他的体检代理公司有10几个员工。2009年,中国610万新毕业大学生要找工作。大学生找工作难,身为乙肝病毒携带者的大学生更难。马先生说,他们的公司主要服务于新毕业的学生:“我们做研究生这一块,还有本科生,就是不要让他们一毕业就等于失业。因为我们当年就是这么出来的,因为比较老实,每次自己去体检,一直找不到工作。”
(记者)“你自己也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吗?”
(马先生)“对,我们都是的,就是深有体会吧。后来我们就培训了一些专业的‘枪手’,跟一些各大三甲医院搞一些关系。”

如果你在谷歌上用体检代理搜索,会出现100多万条有关体检代理的信息。很多广告直接说明,乙肝代理服务是反乙肝歧视的最好手段。马先生说:“乙肝这块的专家他们也认为,这是一种无奈的行为,因为大陆这一块乙肝歧视还是很严重。”
(记者)“一般收费情况怎么样?”
(马先生)“收费比如说改结果的话,收费就贵一点。一般作弊的话,也要不了多少钱,人民币也就是1000块左右,以内吧。也看难度吧,难度比较大的,可能成本比较高吧。”
(记者)“您所谓的作弊就是找体检枪手代替一下?”
(马先生)“对,有些培训过的,因为我们的枪手是熟悉各大医院的。有些没办法作弊的,只能是说医院改结果,因为医生也觉得这个很无奈,毕竟从促进就业来说,我们从网络上也可以看出,大部分人是支持的。”

显然,中国的体检代理行业是包括乙肝歧视在内的健康歧视的畸形产物。体检代理的费用少则几百元,多则几万元。马先生说,他所了解到的2009年体检代理服务费用最贵的一次是帮助一个客户申请政府公务员体检过关:“广东,深圳,东莞,佛山,乙肝歧视还是非常严峻的。”
(记者)“主要是查乙肝是吧?”
(马先生)“对,因为其它都是视力,身高,体重,这个都无关紧要,还有内外科,那个都很简单了,胸透这一块一般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乙肝这一块。用人单位一些人事带队的,他就守在那个抽血的地方,看着你抽血,他才走。就是说,乙肝携带者就业空间越来越小。”
(记者)“就是他也知道有这个代理的?”
(马先生)“对,因为有些媒体有些记者报道提醒那些用人单位,说人力资源部门人士直接跟过去,这是最好的办法。对付这种体检,我们也是非常头疼的。另外,还有上门体检的,就是直接把(体检)车子开到单位,这种只有医院搞关系改结果,或者换标本,这个费用都非常大一点。因为一般的医生不是一两千块钱能搞得定的。像公务员体检,上次做了一个广东省公务员体检的,花了三万块钱才搞定。”

体检找枪手代理,体检作弊,这种现象的存在充分说明中国的乙肝病毒携带者面对就职和入学体检的尴尬局面。每一个在中国长大的人都知道,一个人从小到大,无论是入托、上学还是就业,参军,无论是升职,申请福利待遇,还是结婚,出国,每个关口都必须经过体检。中国政法大学宪政法律研究所所长蔡定剑教授说:“基本上普遍都要体检的,干什么都要体检。”

在中国社会上充满对乙肝病毒携带者的偏见和歧视的情况下,体检成为中国乙肝病毒携带者的切肤之痛。蔡定剑教授表示:“这个体检你就发现了,他是把体检结果作为歧视的理由。”

在中国,体检是入托,入学,就业前的必须手续,体检合格是必然要求之一,而这种体检往往包括乙肝检测。无论是中国的托儿所,学校,还是用人单位,都可能会有你的体检结果。也就是说,这种体检毫无隐私而言。

在入学或就业之后,因乙肝失学或失业的情况也屡屡发生。比如,广东东莞曾发生107位员工因被查携带乙肝病毒之后,被集体辞退的案例。蔡定剑教授说:“招聘的时候,一旦录用你,就要搞一个体检,体检有很多严格的标准,然后又把人家拒绝了。”

有的还要体检两次。陕西渭南的一所技工学校决定把原来的让31名乙肝病毒携带者新生退学的决定,改为让其中的13人退学,其它18人复学,就是根据对这些人的第二次体检做出的。第二次体检是通过一种DNA检测,检验乙肝病毒是否具有复制性,传染性是否大。北京益仁平中心的陆军先生在这件事发生后表示:“这种错误的体检方式在中国是合法的,在其它国家可能都是非法的,不允许进行这样的强制的抽血化验,因为这是国民的个人隐私啊。”

其实,在中国的乙肝病毒携带者中,有一半的人在入学或入职体检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直到参加入学或入职体检才发现自己感染了乙肝病毒。有20%多的人是在常规体检中发现感染的,还有将近4%的人是通过婚检发现的。

中国1994年出台的第一个公务员招考体检标准,就明确提出必须查乙肝,几十种有健康问题的人都不能报考公务员。到2003年,31个省市都强制体检乙肝,有28个提出小三阳和大三阳都不合格,只有三个省市提出小三阳合格,但大三阳仍属不合格。蔡定剑教授说:“乙肝的问题,现在都禁止了。原来以前公务员是不让他们的,有些私营企业和其它的企业也都是,只要知道,一般也不愿意接收了。”

直到2005年,中国规定,肝功能正常的乙肝病毒携带者体检应该被视为合格,即可报考公务员。2007年中国发布《关于维护乙肝表面抗原携带者就业权利的意见》,2008年实施《就业促进法》,都禁止用人单位进行强制性的乙肝检测,违规者会被处以1000元的罚款。中国卫生部疾病控制局副局长郝阳先生说:“除了有一些法律的规定,另外还有加强宣传,让各个方面都了解,正确认识,在就学就业中尽管有体检,但绝不能因为他是表面抗原阳性,不让他就学或者就业,或者有什么选择性,这里我们首先应该从这里面要强调。”

尽管如此,各地用人单位强制乙肝检测的情况依然普遍存在。比如,2008年,仍有超过八成的外资在华企业对求职者强制体检乙肝标志物。蔡定剑教授说:“现在一般的法律都已经禁止了,但是现在做起来还是很困难,他们很多机关还是要搞体检。”

国际劳工组织规定,禁止在招聘与就业中强制劳工体检。这几年,随着中国反乙肝歧视的声音越来越强,很多人开始对中国的体检制度提出质疑。蔡定剑教授认为:“应该禁止这个体检,除非是某种传染性疾病的因素要体检,不应该做一些跟你就业岗位无关的要素的体检。”

在中国,入学,就业,参军各种关口之前进行体检,把体检结果作为一个招工招生录用的一个标准,这种制度已经实施了几十年,官方并没有表示出要全面取消这种体检的意思。但是,令乙肝病毒携带者振奋的是,2010年2月,卫生部,教育部和人保部联合发文,要求各地在各种入学就业常规体检中取消乙肝检测这一项,避免以此为标准歧视乙肝病毒携带者。这个政策一出台,一个乙肝病毒携带者激动地说,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大雪地里倒在地上,哭了很久。

尽管如此,中国各地执行这一政策的情况,让众多乙肝病毒携带者感到失望。北京益仁平中心2010年六月公布调查结果显示,在30家体检中心中,有29家入职体检服务依然包括乙肝两对半检测。山东的乙肝病毒携带者李华女士说:“我们觉得(这个新政策)肯定是一个好的发展,但是它肯定需要一个过程。因为毕竟好多企业对这个不了解,所以我觉得卫生部应该对这个加大一些宣传。”

显然,时至今日,在中国许多地方,企业在招工前体检包括乙肝检测的现象依然普遍存在,屡禁不止,乙肝病毒携带者依然面对潜在的歧视。各种各样的体检,依然让乙肝病毒携带者感到痛苦,感到害怕。体检之痛或许有所减轻,但尚未彻底消除。体检代理行业依然存在,还是有很多乙肝病毒携带者无奈的走体检作弊的道路。以上是本台记者安培所作的乙肝歧视系列报道之四,后续报道请在以后的节目中继续收听。


Edge及Safari用户可直接点击收听
其他浏览器用户请点此下载播放插件

完整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