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敦评埃及的抗议运动(余英时)

章家敦在穆巴拉克逃亡以后、就是离开中央回到他的别墅以后,做了一个分析。他基本上就是要把这个埃及的运动放在整个中东的民主人民抗议运动中,加以评估。
2011-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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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这不是一个像一般人恐惧的是一个宗教运动,像1979年的伊朗一样,接着就是反西方、反美,甚至走恐怖主义路线、走极端的宗教神权政治,他不认为是这样。

他认为,他看到的是整个的一个民主运动在中东出现,而且又跳出中东了。南欧的阿尔巴尼亚,加上东亚的马来西亚,也出现类似的、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人民抗议的运动。所以,可见民主运动又有一个抬头的趋势,而且是全世界性的,从中东发展到其它地区。所以这是值得注意的一个现象,他要提醒我们的就是这个。

这个问题当然从突尼斯开始的,突尼斯推翻了三十多年统治的本•阿里,本•阿里逃到国外去了。接着就是影响到埃及。

埃及一向是专制的政府,人家认为它从几千年、史前的法老统治,一直延续到现在,就等于有许多人讲中国有专制传统一样,其实那个实在夸张了一点。不过,无论如何埃及从纳赛尔以后,一直到萨达特,然后到穆巴拉克,一直都是专制的。

穆巴拉克一个人从1981年专制到今天也整整三十年,一切都在他手上,好像一切都控制在他手上。美国人非常扶持他,给他很多钱。他号称可以阻挡宗教狂热分子、阻挡伊斯兰教的基本教义派的活动,使埃及不至于走向恐怖主义的路。

所以在这个(人)造的神话之下、虚无谎言之下,美国人就一直就在支持他,等于美国人在支持一个专制政府一样,这是美国很尴尬的一个地方。所以,在奥巴马得到消息以后,慢慢就采取一种转变的立场,要同情的是埃及的人民。

所以,埃及人民也表现得非常理性,所以虽然抗议、虽然有组织,几十万人、上百万人在各大城里游行,尤其在开罗的所谓“解放广场”,那么多的人,但是非常和平。而且在实行解除以后、或者已经有个头绪之后,他们的清场也很感动人的。许多人把地都打扫干净,把砖又铺好,把有些雕刻的重新擦干净,种种作为都表现他们有非常高度公民品质的人民,所以这样的人民是不会走恐怖路线的。

埃及的一个领袖就是2005年诺贝尔和平奖的得主,他也有一篇文章在《纽约时报》刊载出来。他的意思是埃及这一次是民主运动,绝对不是像有些人猜测的是宗教狂热,没有这个宗教狂热的问题。

所以章家敦的一句话可以在许多埃及人的身上得到证实,比如说最近记者又去访问了一部分的开罗的老百姓,有一个21岁年轻的大学生就说,我们争取的东西其实是很简单的,就是要社会的正义、要自由、要面包、要吃;这三样东西最要紧,而不是什么宗教;宗教不是不重要,但是不是我们争取的主要目标。

所以,这个地区本来是基本教义派很活跃的地方,从这里看来,埃及虽然有一个很重要的组织叫做伊斯兰、或者穆斯林的弟兄联盟( Brotherhood)这样的一个组织,也可能将来在反对派中相当重要,但是不见得会发生伊朗那种情况、走上神权主义的路子。而且他们这些人也宣布,我们只有大概10%的力量,我们会发展自己,但是我们也不走(这条路),我们可以有耐心,可以慢慢等,就是不走狂热、不走激进的路。

所以,从各种迹象看来,埃及的运动显然是一个民主的运动,是一个俗世化的社会运动,而不是与宗教有特别的关系。所以从这方面看,我觉得章家敦(Gordon Chang)的说法是非常有道理的。

Gordon Chang也把整个中东的情况回顾了一下,从突尼斯开始,然后发展到其它的各地,像黎巴嫩、像也门、像阿尔吉尼亚、像约旦、沙特阿拉伯,现在还加上巴林,甚至伊朗。伊朗也起了人民抗议的运动,不过还在镇压中、还在发展中。

无论如何,这些发展可以看出来民主运动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在记者报道的时候,在电视上我们看到所有年轻人喊的都是“Freedom”、就是“自由”,说自己的运动是一个民主运动。所谓民主、自由,很显然地已经是被中东的老百姓,至少是在埃及我们看得很清楚,他们已经接受民主自由是一个普世价值,这没有半点怀 疑。

所以,这一点就可以驳斥许多文明冲突论的说法。文明冲突论过分强调文化的不同,就不能搞民主。埃及就是 另外一个例子,给我们看得很清楚。因为问题很简单,埃及人说我们关心的是日常生活,生活有个秩序,生活里面人与人相处要有一个公平、有一种正义,这样才能活得好,这就是我们所追求的东西。

只要你追求这些东西,你不管它叫什么名字,都是接受普世价值,就是民主跟自由。自由尤其是第一要紧,从每个人都会感受到的。每个人被捆起来,总是不会开心的。只有放开、自由了以后,他才能够自由地发展。

所以就这一点来讲,章家敦就认为,中东有一个民主运动的整个兴起,就是今后我们的努力,自由世界就是怎么样把权威统治一个个地进行抗议,使多数的人民得到解放,这个是中国也包括在内的。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作者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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